原创 鱼叔 独立鱼电影
她来了。
汤唯的新片,终于上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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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绕它的光环太多:
戛纳大奖,选送奥斯卡,大导朴赞郁时隔六年回归银幕之作 ……
但,盛名之下,究竟如何?
鱼叔也迫不及待地验了货。
看完之后,心情却相当复杂。
具体为何,咱们细细说来——
《分手的决心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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戛纳放映结束后,导演朴赞郁说笑道:
「感谢大家来看我这部又长又枯燥又老套的电影。」
的确,影片的故事并不新鲜。
男主海俊(朴海日 饰),是负责一起坠崖命案的刑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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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主瑞莱(汤唯 饰),则是死者的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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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前来警局认尸。
但反常的是。
瑞莱对丈夫的死既无意外也不悲伤,甚至还偷偷憋笑。
并且很快摘掉戒指,若无其事继续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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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让海俊产生了怀疑。
他决定偷偷监视瑞莱,寻找线索。
就在多次看与被看之间,爱情先于真相到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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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这段禁忌之恋并未温存多久,就被迫结束。
而瑞莱又很快卷入了另一起命案 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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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疑爱情,观众并不陌生。
从希区柯克的《迷魂记》到刁亦男的《白日焰火》,许多电影都迷恋于侦探与女嫌疑人的纠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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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《分手的决心》魅力在何处?
汤唯。
一直以来,观众形容汤唯时总会用一个词。
气质。
汤唯的演技或许备受争议,但气质几乎成了共识。
这种难以言明的缥缈感受,却为她赢得了大导演们实实在在的青睐。
电影筹备伊始,朴赞郁御用编剧郑瑞京就直接言明:
「如果不是汤唯演的话,我无法写爱情电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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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 B 站:看韩影 i
导演本人,早被《色,戒》中的王佳芝迷倒。
影迷心态求合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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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 B 站:畫外音 voice_over_
于是,这成了一部为汤唯量身定制的电影。
用 138 分钟,说透了一个问题:
当我们谈汤唯的气质时,我们究竟在谈什么?
* 以下内容包含剧透 *
片中的瑞莱,是一个弑夫的危险美人。
这与汤唯一以贯之的银幕形象并未有太大出入。
《晚秋》中的安娜,因爱弑夫入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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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色戒》更不必说,「弑夫」直接就是任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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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这股血腥气放在汤唯身上,就凭空多出许多暧昧风情。
首先是天真。
电影里,死者指甲中发现了残留瑞莱的皮肤碎屑,海俊以此质问。
为自己辩护时,她表情无辜,语气委屈。
让海俊的嘴角止不住上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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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自证清白,瑞莱说自己身上的伤痕不止一处。
于是掀起裙子,展示大腿上的血痕。
边说没关系,边让海俊拍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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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无辜看似坦荡,实则是一种绝杀的性感。
欲望不仅藏在掀开的裙子里。
也藏在不知是真是假的腼腆中。
直接让审讯室变成了二人的调情现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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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时,这种性感被内敛的性格放大。
瑞莱的杀夫动机,是家暴。
长期被打致使她肋骨、锁骨多处骨折。
身体隐秘处全是淤紫。
隐私部位还被刻上丈夫的姓名,来宣告变态的占有欲。
但所有痛楚,瑞莱只字未发。
如果不是作为嫌疑人接受警方身体查验。
这份委屈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。
但越是不说,越是神秘,越是引人探究遐想。
海俊用来监视瑞莱的望远镜,也是导演给观众安排的偷窥镜。
当人凝视瑰丽的危险,不小心就会沉沦。
海俊本想找寻瑞莱的犯罪证据,但关注点逐渐跑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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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凝视,催发出疼惜。
海俊越来越关注瑞莱的生活。
不知不觉间就已越界。
质问出「为什么和那样的男人结婚」这种不符合刑警身份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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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连监视时偷拍瑞莱的照片。
也因为觉得「很漂亮」,而钉在未结案件木板上不舍得取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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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真无辜、内敛神秘、性感又危险。
导演编剧将汤唯吸引他们的特质数倍放大。
放在角色身上,将其推向疯狂的边缘。
而这种疯狂,依旧是带着血腥味的。
她「贴心」地打扫第二任丈夫被杀现场。
是出于担心海俊看到血会怕的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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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贡献出了病娇情话:
「想跟你面对面说句话,总是得发生个杀人案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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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爱意让海俊沉溺其中不可自拔。
但也如同走钢索一般胆战心惊。
站在悬崖边背对瑞莱时,竟不知不觉间抱了必死的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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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如若仅凭高段位的推拉与暧昧。
《分手的决心》实在略显单薄。
连观众都打趣道:
「没有什么分手的决心,都是男人爱上汤唯的决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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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朴赞郁以其独有的「变态」才华为故事赋魅。
用各种炫技般的镜头切换与场景调度带来试听上的快感。
也让沉湎于爱情的美人,彻底沾染上蛇蝎的毒液。
为了让瑞莱下定分手的决心。
还特意为其安排了本世纪最浪漫的陨灭方式。
结局如何,留给大家去一探究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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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唯的魅力,成为《分手的决心》诞生的绝对性前提。
片内片外,她自始至终都保留着中国人的身份。
中文台词含量更是相当之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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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 B 站:畫外音 voice_over_
但很多人可能没注意到。
片中的中国元素,不止于此。
还出现了一个令人十分意外的典故——《山海经》。
片中出现的道具书经过精心设计,并由汤唯本人手写注解,可见其重要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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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众印象中,《山海经》更多时候是记载奇珍异兽的典籍。
但在电影中,它被拆解成了山与海的概念。
搭配《论语》中「智者乐山,仁者乐水」的名句。
成了比汤唯更重要的电影基石。
《山海经》在片中出现的方式十分隐秘。
但每一次出现,都颇有寓言色彩。
比如电影开场不久,海俊偷窥瑞莱的护工工作。
彼时她手中的读物正是翻至《羽山》篇的《山海经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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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何是《羽山》?
《山海经》中记载:羽山下多水,山上雨量充沛,不长草木,有很多蝮蛇。
天帝孙子鲧偷窃息壤治洪,被杀死在羽山附近。
而瑞莱的首任丈夫,正是死在山下。
个中关系,不言自明。
不仅如此,《山海经》也在暗示瑞莱的命运。
瑞莱之所以能成为优秀的护工,是因为曾在国内照顾过重病的母亲。
病床之上,瑞莱也在为母亲讲述《山海经》。
这是她的来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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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恳请瑞莱杀死自己,将骨灰带去外公的埋骨之山。
这是她的去处。
虽然历尽艰辛完成了母亲遗愿,但瑞莱从不喜欢山。
在编剧对《山海经》的解读中,山不仅代表实体的山脉。
同时也是象征山一样性格的人。
利爪硬壳,擅长在这世间争斗攀峰。
而海一样的人,正如真实的瑞莱。
湿润柔软,却常常不得不在世间磋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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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 B 站:畫外音 voice_over_
瑞莱渴望回到大海之中,实质是想还原本真。
所以她房间里的墙纸是海浪。
手机壳、记事本也是蓝色的潮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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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不得不在各种山石般的男人之间流淌碰撞。
被第一任丈夫家暴。
被第二任丈夫利用威胁。
而两个男人的死法,甚至也照应了山与海的主题。
对于瑞莱来说,同样喜欢海的海俊,看似成了唯一的柔软。
但瑞莱的爱情,终究不敌海俊身为刑警的尊严与骄傲。
海俊身上保留着山世界的攻击性。
又终究不敌瑞莱强大的吸引力。
山海之间的碰撞,将电影故事在二人的拉扯中变得更加精彩。
这一点,从电影海报上已经可以窥得一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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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剧透露,初版结局是海俊找寻瑞莱追至海边。
为了成全海俊的尊严,瑞莱做出了意想不到的抉择。
而等到海俊从疯狂追逐的行为中回过神来。
才发现自己已经逐渐淹没在海中。
虽然电影的正式结局并未采用这一版,但也足够震撼。
瑞莱如潮汐般静静消失无影踪。
留给海俊崩塌的世界一句「曾经沧海难为水」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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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中国演员、中国典籍为基石的《分手的决心》。
让韩国电影在国际上取得了更大的声量。
但同时,片中汤唯以外的中国元素却鲜少被人提及。
这样的事实,让鱼叔心里五味杂陈。
一方面,为《山海经》还能有此番再创作而欣喜。
另一方面,也不免有些遗憾。
而这样的遗憾,远不止《分手的决心》。
去年,电影《兹山鱼谱》的出现,就已经让人意识到这个问题。
《兹山鱼谱》是一部典型的历史文人电影。
贬官丁若铨,从庙堂被发配至边远落后的渔乡。
「见众生」的生活,让丁若铨对当地丰富的鱼类产生了兴趣。
他企图编纂一部鱼类图谱。
碍于经验受限,丁若铨与想读书入仕的渔夫昌大协议。
用自己深厚的儒学积累,交换昌大扎实的鱼类知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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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在亦师亦友的二人相处、争论、背离、和好的故事发展中。
呈现贬官文化以及对儒学两面性的反思。
甚至在心远地偏之处,真正「见自己、见天地、见众生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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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反溯历史,中国才是儒学渊薮,贬官文化发源地。
例如放逐乃作神篇《离骚》的屈原;
贬官成就现实主义诗史的杜甫;
一生流离动荡却成《赤壁赋》的苏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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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拥如此丰富灿烂的文化资源。
中国电影的枪口却已哑火太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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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《兹山鱼谱》的历史题材,是因韩国本就而深受中国儒学影响才得以创作。
那像《分手的决心》这类悬疑片,本应是欧美黑色电影的延展。
但却早已逃脱出固有框架,反而意外地运用中国典故解读出意蕴悠长。
这样的创新力我们为何只能遥望?
究其原因,其实就是对传统文化的轻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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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神奇动物 2》中的驺吾
就拿《分手的决心》来讲。
其中对于《山海经》的再解读,看似只是在字面意义上拆分成了山与海。
但实际上是对其深层含义做了追问。
《山海经》本是一部上古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。
分《山经》与《海经》,其下又有细分。
内含上古时期历史人文、地理风俗、神话宗教、乃至医学科技等诸多内容。
地缘不同,天地人兽样貌性情也天差地别。
实则并非单一的怪物百科。
看似是韩国在创新,但我们又何尝不是自我局限了视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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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 B 站:畫外音 voice_over_
近十年,国产影视也在挖掘《山海经》。
但不得不承认,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,还未出现。
大部分只是取几个著名的异兽形象进行还原,用以装点玄幻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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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长城》中的魔改版饕餮
背后还是开采大 IP 的商人思维。
少了艺术创新的创作者思维。
以至于,各种经典 IP 被肆意剥削,衍生一系列挂羊头卖狗肉的乱象。
例如雷剧《山海经之赤影传说》,打着《山海经》的旗号拍的还是烂俗古偶。
豆瓣评分 3.9 分,怨声载道。
还陷入了抄袭争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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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领域的残酷现状就是如此。
自身不发声,其实是在让出发声渠道。
我山之石,被他人用以攻玉。
说到底。
中国电影用不好的,又何止一个汤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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